冯春明 发表于 2007-4-19 13:08
竹泉无声孕风骨
[size=3]在沂南县城西北十公里处的山坳里，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村庄——竹泉村，它的名字源于那股清澈泉水浇灌下的沂蒙山里罕有的粗而挺拔的翠竹。[/size]
[size=3]记得小时候赶年集，总见大人们肩扛挂满绿叶的竹竿，穿行在回家的小道上。冰天雪地间，一根根散发着清香的翠竹勃发着春的生机。父亲说：那是过年请家堂用的。也许由于我们住在姥姥家，离老祖宗太远的缘故，从未见父亲买竹竿请过家堂。那时，多么盼望着父亲有一天也能扛着根根翠绿的竹竿回家……[/size]
[size=3]除夕的夜晚，当邻居家的孩子们跟随大人们在噼啪作响的鞭炮声中过年时，随风飘来的欢笑声，更增添了心中的孤独和对那片翠绿色的渴望。那散发着幽幽清香的翠竹，在一颗朦胧的童心里长成一株绿色的梦……[/size]
[size=3]长大了，参加工作了。那冰天雪地中、那除夕之夜里勃发着生机的翠绿，却未因此而褪色。但是，尽管匆忙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故乡的山山水水，却未曾发现那翠竹的出处，甚至过年的时候，也少见那肩扛竹竿、匆匆而行的大人们了。[/size]
[size=3]七十年代末，我调铜井派出所工作。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当我骑车路过辖区的一个村庄时，一片翠绿映入眼帘。竹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蜿蜒的山脉、铺满鹅卵石的河床、崎岖的小道，竟深藏着如同江南的绿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进入，一股叮咚作响的泉水，从竹林中穿行而过。清澈的泉水蒸腾着浓浓的雾气，挺拔的翠竹下，是手腕粗的破土而出的尖尖的竹笋。沿水溯流而上，在山脚下，有一股自地下喷涌的泉水，流淌进这如诗如画的清澈中。泉边，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在从泉中取水；不远处，一群端庄、秀丽的村姑正在泉水边洗衣、嬉戏；远处，布满草房的村落在翠竹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幽静、神秘……掬一口甘甜的泉水、摸一摸青翠的绿竹，方信这不是梦！[/size]
[size=3]我从没见过如此美丽、幽静的景致。叮咚的泉水似来自遥远的天籁，柔情似水的翠绿洋溢着泥土的芬芳。那绿已和清澈的泉水融为一体，它们向着远方铺排而去，在阳光的渗透下，闪着金灿灿的光环；那在微风中浮动的阵势，就象一群舞蹈着的勃发着青春活力的少女。那是泉。那是竹。那是远古传递给我们的带着柔情和思恋的贞节。[/size]
[size=3]一切都是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仍像身处梦境。我静静地站在竹林中，一任阵阵清新的空气对我的抚摸和浸透。我对视着涌动的泉水，看见和感受到了这鲜活的纯情。是的，在翠绿、坚贞的竹节里，那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泉水，的确纯情感人。我久久地站着，让我的思绪沿着童年的思路圆着童年的梦。瞬间，弄不清是泉水还是泪水，已经湿透了我的眼睛。[/size]
[size=3]古人咏竹的诗句，哲人对竹的冥思，在这里已经显得苍白。这欢快中的清澈，这翠绿间的静谧，使人流连忘返。在与村民交谈中得知，原来在三百年前，这幽静的山坳，就已成为一个人的精神皈依。[/size]
[size=3]高名衡，字平仲，号鹭矶，沂南县大庄人。明崇祯四年中进士，先后出任江苏如皋、兴化县令。因督民制水、赈灾难民，政绩突出，被推为河南道试监察御史。崇祯十二年出任河南巡按。因守开封多次与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决战，升兵部右侍郎。不久因病回归故里。[/size]
[size=3]一个炎暑灸人的盛夏，解甲归田的高名衡，把目光锁定在故乡的一个幽静的山坳。绿荫覆盖的群山间，清澈见底、蜿蜒而行的小河，迎接着归乡的游子；山脚下滚滚涌动的泉水，洗涤着世俗的喧闹。这里，几乎每一滴水都是清澈甜凉的，它给整个山坳带来一种透彻骨髓的凉爽。此刻，潺潺的流水与虫叫、鸟鸣，正在合成一种比寂静无声更静的静。高名衡的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超脱感油然而生。[/size]
[size=3]人与自然的结合，能弹奏出沁人心脾的音乐。晚年的高名衡，把自己精神的全部融入这清澈、甘甜的小溪里。一株从南方带回的竹植于庭院。满载情愫的翠竹，在保持恒温的地下泉水里，在朴实、奉献的热土上生根、发芽。一个从历史中走来的身影，在体味着自然和生命的原始意味。[/size]
[size=3]此间，高名衡常常读书于泉水竹影中，并写下了大量的诗文，其中不乏对大自然的赞美和诚恳的自省。寂静的大自然，让他找回一个真正的自我。[/size]
[size=3]追求生命的永恒，原是人类最具本能的一种色彩，也是最具本质意义的一种向往。《明史》记载：崇祯十五年冬，清兵攻破沂水县城，高与妻张氏自杀。清乾隆四十一年，谥“忠节”。后人将其诗文整理成《高忠节公遗集》，今存。高名衡与其妻的选择，最终归于他亲手栽植的翠竹，他用自我结束生命的方式，获得生命的永恒。那一片片翠绿里，不乏宁碎不折的信念和爱的忠贞，哪怕是敌对一方的占领者也会为之动容。[/size]
[size=3]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十年后我又一次来到已经划归鲁庄乡的竹泉，在乡里任职四年。这里的乡亲们，如同清澈的泉水，涤荡着人们的心灵；如同蒙山里的篝火，温暖着憨厚的大地；如同青青的翠竹，透着山里人的骨气。他（她）们诚实、善良、勤劳、乐于奉献。[/size]
[size=3]紧邻竹泉的珠宝村，有一位八十岁的拥军模范，她——共产党员范桂君。自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起，范桂君就组织家乡的姐妹们，为八路军、解放军做军鞋、纳鞋垫。在静静的时间流变中，一双颤抖着的母亲的手，夜以继日的、虔诚的刺绣着心中的长城。她手中的那枚缝天纳地的银针，不知疲倦的从豆油灯下闪烁到煤油灯下、电灯下……[/size]
[size=3]解放后，范桂君时常腹痛，冬夜的茅舍里，她将烧热的山石用毛巾包裹后，放在腹部祛寒，继续着她的奉献。后来，年迈的她行动不便，便嘱托儿女将带着她的体温的鞋垫，一次次寄往边关。扎满密密麻麻的针脚的鞋垫，成为老人一生的精神寄托和生命中的图腾。[/size]
[size=3]长在竹泉边的乡妇联主任、当代红嫂李秀莲，用一腔火的热情，为大龄的解放军战士牵线搭桥，解决他们的婚姻问题。多年来，她那数不清的脚印，穿行在军营、城市和乡村。在她那充满母爱的目光里，一对对心心相印的优秀青年结合了。她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把人文关怀注入军营。[/size]
[size=3]这里的乡亲们健康、长寿，常年饮用泉水的村里人，没有得过癌症的纪录。这里的乡亲们热情、大方，面对远方的客人，他们会毫不吝啬的献上最为珍贵的美味。记得那是一个山杏熟了的季节，竹泉的景色吸引了来自东营的几位朋友，他们即兴登上了山岗，一位老人热情地招呼他们来到一株挂满金黄的杏树下，朋友们认为老人是向他们推销杏的，就毫不客气的将熟透的山杏摘了个大半，黄澄澄的山杏甜透了他们的心。临行，朋友取出一百元钱递给老人，老人却笑呵呵的说：“自己树上结的，交什么钱。我到你们家，你们也会管水的”。朋友们深知果实的来之不易，众口一词的一再恳求老人把钱收下，但倔犟的老人坚辞不收！朋友们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返回的路途上，一切变得寂静无声，一张张凝重的脸上刻着少有的深沉。不久，朋友们又一次来到鲁庄乡，并带来了满满一卡车的文具用品，他们说：“这是我们送给全乡孩子们的礼物”……[/size]
[size=3]尽管已经离开鲁庄乡近十年了，但是，那竹、那泉、那和蔼可亲的乡亲们的音容笑貌，那高山仰止的沂蒙母亲们，还有那泉水、竹影下“高忠节公”对故国可昭日月的赤诚，仍历历在目。他（她）们来自不同的历史时段，以不同的方式播扬着生命的意志。泉水竹影中，他（她）们以自己的精神力量给竹泉注入了意味，而正是这种意味在寂静中孕育了和谐的风、骨性的美。[/size]
[size=3]竹泉的泉水，源于地下深层，被古人称之为“竹泉神水”，竹林翠绿、晶莹清澈、甘美爽口，日涌水量达百吨以上，符合国家饮用天然水标准。如今，竹泉又一次划归铜井镇，竹泉的清泉翠竹成为铜井泉乡旅游的亮点之一；竹泉的泉水成为最具开发潜力的优质矿泉水。据说镇政府已进行了整体规划，将对竹泉进行整修、改造，不久，一个更为清新、靓丽的新竹泉将呈现在人们的面前。[/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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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语 发表于 2007-5-26 09:39
冯兄的散文写得很美,且透出一种大气!